一个付费用户清理磁盘时发现，自己的商业项目被ZCode打包成了加密快照，悄悄尝试上传了564次。
9月18日以前，ferstar还在技术群里向别人推荐智谱的ZCode。不到半天后，他成了那个把ZCode推上风口浪尖的人。
他在清理一台256GB MacBook Air的磁盘空间时发现，~/.zcode目录占用了700多MB。继续往下查，找到了一份313MB的加密文件，以及一份状态记录：ZCode扫描了他正在使用的商业项目，将345MB内容打包成全量快照，并尝试上传564次。那份313MB文件最终没有上传成功，但他换了一个小型公开仓库测试，一份包含538个文件、压缩加密后约15KB的快照，被服务器成功接收。
他继续拆解ZCode客户端。按照其公布的技术分析，旧版ZCode生成的快照不只是用户正在编辑的几段代码，还可能包括.git历史、LFS缓存、reflog以及部分配置。在他检查的一份42411个文件的快照清单中，.git相关内容占到了86.6%。
当天，ferstar把调查过程发到了网上，标题很直接：《扒一扒ZCode静默上传全量Git历史的骚操作》。
事情从这里失控。开发者开始检查自己的电脑，有人抓包，有人翻日志，有人卸载ZCode。企业用户也加入进来，开始检查自己的私有仓库究竟发生过什么。
据《中国新闻周刊》报道，近400名开发者已经进入多个维权群。企业开始固定证据、发函追责，一些个人开发者则要求退款。维权群里的人诉求并不完全一样。有人只想退款，有人想知道自己的代码究竟有没有上传成功。企业用户担心的则是另一件事：商业源码、Git历史、服务器凭据以及工程配置等敏感信息，是否曾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离开企业内部。
一家企业用户涉及9个私有仓库和4个已上线项目，相关代码及服务器凭据曾被打包上传，公司法务已开始固定证据并向智谱发函。另一家公司太原承明科技涉及6个工作区，最大的一个数据量达到410MB，公司做的是企业办公系统，项目里既有自研引擎也涉及知识产权。压力沿着业务链条传了过来——他们需要向自己的客户解释，那些原本应该留在企业内部的数据，究竟有没有离开过。
智谱的第一轮处理来得很快。9月18日当天公开致歉，将问题归因于代码库索引相关功能存在设计疏漏。按照智谱的解释，Repo Wiki需要在云端生成页面，因此可能触发仓库数据上传，相关数据在Wiki生成后会立即销毁。真正引发争议的是，这项功能上线初期被默认开启。
但问题很快从ZCode以后还会不会上传，转向了另一件更难回答的事：过去已经发生了什么。
智谱的整改随之加码。修复客户端之后，引入中国信通院、绿盟科技等第三方机构参与检查；随后宣布开源ZCode，把客户端代码交给社区监督；此后又宣布MaaS平台上线数据内容不留存等措施。从9月18日到21日，三天时间里，智谱的应对从一次客户端更新，扩展到第三方检查、产品开源以及公司层面的数据政策调整。
从目前公开的信息看，最初引发争议的技术链路已经被切断。但这只能回答现在。对于已经使用过旧版本ZCode的开发者和企业，更难回答的是过去：哪些账户曾经触发上传，哪些数据真正到达过服务器，保存过多长时间，是否存在访问记录，企业能否获得与自己账户对应的完整处理记录。
近400人，对于一家互联网公司来说并不是一个很大的用户数字。但放在智谱身上，却有另一层意义。他们中的很多人，恰好属于过去一年大模型公司争夺最激烈的一群用户：开发者。
随着基础模型价格不断下降，编程正在成为大模型公司寻找高频付费场景的重要入口。模型厂商不再满足于提供一个API，而是开始进入IDE、读取代码库、调用终端，让模型逐渐参与完整的软件开发流程。智谱也没有缺席，从GLM模型的代码能力到Coding Plan再到ZCode，持续把产品往开发者的日常工作里推进。
一个开发者的价值不只是一份订阅收入。个人开发者可能是API的使用者，创业公司的工程师可能影响团队选择哪一个模型，到了更大的企业，技术人员还可能参与模型、云服务乃至Agent产品的采购和技术评估。
这是大模型公司为什么愿意花大量资源争夺开发者，也是这次近400人维权真正麻烦的地方。其中一些人原本已经完成了最困难的一步：他们愿意付费，也愿意把真实项目放进ZCode。现在，智谱需要重新说服他们。
而且这不是今年第一次出现类似的开发者摩擦。今年2月，GLM-5上线之后，Coding Plan曾因套餐规则、模型灰度和老用户升级机制引发争议。那次争议主要围绕套餐和使用权益。到了9月，争议进入了代码和数据。
对智谱而言，更难处理的问题已经出现了。过去，它需要说服开发者把代码交给AI。现在，它还需要说服他们，下一次依然可以这么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