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OpenAI对中转站的态度变了:从封杀转向收编。
日前,OpenAI发布公告,自11月20日起新版使用规则生效:模型路由、AI网关这类向第三方提供模型直连的服务,须先经OpenAI审查批准。自家App内调用不受影响。换成人话就是,你做一个App后台调用GPT,OpenAI不管你;可你要是把GPT的调用权转手给别人用,那就得老老实实听OpenAI的。
以转接调用OpenAI大模型为主要商业模式的中转站,正面临严峻考验。孙宇晨创立不到半年的b.ai,就是受影响较大的平台之一。
很多人会问,OpenAI为什么不直接下封杀令,把这一行连根拔了?封账号池、认流量指纹、断分发路径,每一样都能做。可它这次没用灭绝令,而是要招安。
原因有三层。
第一,中转站是OpenAI的拓荒团。前沿模型的使用常常被高昂价格、支付障碍和地区限制所阻碍,这些限制催生了中转站。这批人没法直接访问OpenAI官网,却是GPT的忠实用户。把中转站剿了,这批人不会老老实实回官网付费,他们只会换模型。中转站上本来就有Claude、Gemini和国产模型,切换成本几乎为零。对OpenAI来说,中转站是替它守住失地的前哨。
第二,小额、高风险、难合规的客户,由中转站接走。一些金额小、用途不明、不方便走官方合规渠道的客户,如果统一由中转站承接,OpenAI不用出客服,也不用替他们担责,却依然能从上游拿到钱。更妙的是,新规要求合作方调查违规、协调执行,等于把一部分风控和监管成本转嫁给了被批准的中转站。官方不再需要自己逐个盯着终端用户,让经销商替它看门。
第三,被招安的渠道,是防蒸馏的眼线。新规明确禁止中转站利用OpenAI模型或其输出,为替代或竞争OpenAI的模型准备、筛选或提供训练数据和信号。中转站恰好是大批量调用和输出的位置,OpenAI不想让别人通过中转站来蒸馏他们的模型。一旦把中转站纳入准入体系,就等于给所有渠道都安装了防蒸馏措施。
OpenAI收紧规则,也不只是为了钱,还有质量和安全问题。
很早之前就有研究团队实测发现,同样是OpenAI的API,进入中转站以后会出现降智。论文《Real Money, Fake Models》中记录了一次系统性的官方API与中转站API对比审计,从效用、安全性和模型验证三个维度评估,发现性能差距最高达到47.21%,安全行为存在显著不可预测性,在45.83%的指纹测试中身份验证失败。这主要是因为多租户限流,限制了单个请求的GPU时间和工具调用次数,再加上审核、改写、过滤等后处理链路变重。
更严重的是安全问题。论文《Your Agent Is Mine》中,研究者从闲鱼和Shopify店铺买了28个付费中转站,又从公开社区收集了400个免费中转站做测试。结果显示,9个存在主动恶意代码注入,17个试图窃取亚马逊云蜜罐的凭证,1个直接盗走以太坊资产。这些个人卖家本就不是善类,用着账号池里的账号,还要攻击自己的客户,那就别指望OpenAI会给他们牌照了。
孙宇晨的b.ai在5月1日高调上线,口号是一个API Key等于Claude加GPT加Gemini加国产大模型全系列。他公开说一天至少补贴10万元人民币、100亿Token。5月7日注册用户突破170万,7月初用户规模突破200万,单日token吞吐量最高达186.9亿。
但b.ai受影响的点,不光在于有没有GPT,还在于它的用户是匿名的。孙宇晨强调区块链登录和匿名支付,可新规要求合作方有能力调查违规、协调执行,SafetyID的设计也是为了区分终端用户。匿名和可追责,这显然是完全冲突的两个概念。一旦新规执行,b.ai要么大改,要么彻底放弃GPT。
相比之下,OpenRouter是这一赛道的头牌,用户通过单一接口可调用300多款模型,a16z报告称其服务超500万名开发者。2026年5月它以13亿美元估值完成B轮融资,8月Stripe宣布收购,据外媒报道收购价格约75亿美元。在所有被OpenAI点到的中转站里,OpenRouter是最有条件走完审批的那一类。
《水浒传》里,官军两度大规模征剿梁山,童贯、高俅先后兵败。朝廷没能把梁山连根拔起,转而选择了招安。接下来,这批人又替朝廷征辽,再征田虎、王庆、方腊。
中转站同样如此。公告里写到,OpenAI限制了某个访问以后,如果行为、承诺或安全措施发生了有意义的变化,足以解决当初的顾虑,它会重新审视这些限制。英雄不问出处,过去怎么样不重要,只要肯改、肯进编制,OpenAI的门永远是开着的。
封杀是一次性的,审批是长期的。一次性的手段只能带来一次性的结果,长期的手段才能带来长期的控制权。剿而不灭,比赶尽杀绝更像一门生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