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这几天科技圈都在吃黄仁勋的瓜。抛开细节,一个更值得认真回答的问题是:假如老黄从CEO的位置上离开,英伟达还是那个英伟达吗?
答案可能让很多人意外:没有老黄的英伟达,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,只是大家不习惯而已。
老黄是工程师出身的创始人,英伟达能有今天,靠的是三十多年对GPU方向的坚持,而不是他个人发明了什么牛的技术。
GPU最早是给游戏用的。2006年推出CUDA,是为了让GPU能做通用计算和科学计算。2012年AlexNet用英伟达的游戏显卡跑出了深度学习,之后又经历了挖矿,最后才等到大模型。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需求,英伟达是跟着当下的需求一步一步走过来的。
如今整个AI方向已经明确,产品路线也排到了几年以后。这些东西都不是老黄一个人拍板出来的,自然也不会因为他离开就消失。苹果、英特尔、微软、亚马逊、台积电,创始人离开后走到更高处的案例多到数不清。台积电张忠谋2018年正式退休后,魏哲家带领的台积电比张忠谋时代强大了好几倍。
老黄在英伟达的持股只有3.58%,也没有超级投票权。英伟达本质上早就是经理人制度的公司,只是这个经理人刚好是创始人,而且干得特别好,所以能一直干下去。
按英伟达的公司章程,11位董事过半数就可以罢免CEO。董事会要换人,不需要等到有明确的法律问题。如果老黄确实违反了公司规则,董事会再保他,董事们自己就要面对股东诉讼。
英伟达有一个很特别的地方:没有二把手。不设COO,管理架构极度扁平,直接向老黄汇报的高管一度有55人。这套模式有利有弊。有利的是决策快,信息不用一层层往上传,英伟达能做到一年一代产品跟这套模式有直接关系。弊端是一把手一旦出问题,公司马上面临没有人能顶上的风险,而且这套模式非常吃人,换一个职业经理人未必扛得住几十条汇报线。
所以这套模式是跟老黄这个人绑在一起的。他在的时候它是优势,他不在的时候它就需要调整。
最确定的临时CEO人选是CFO Colette Kress。她2013年加入英伟达,当了十三年CFO,华尔街和大客户对她最熟。财务出身,不懂技术,最适合过渡。
内部的技术派是Ian Buck,CUDA之父,现在管超大规模和高性能计算业务,跟几家云大厂关系最深。短板是没当过一把手。外部人选方面,有消息点名苹果的硬件芯片负责人Johny Srouji,投行也有表态倾向外部空降。
最可能的组合是Kress临时过渡,同时由外部猎头找正式CEO,Ian Buck这些技术高管负责稳住产品和客户。新管理层大概率会设COO,把几十条汇报线收成常规的层级。决策速度会慢一些,但公司不再依赖某一个人。
云大厂买英伟达的GPU,是因为自己的AI资本开支要落地,是因为英伟达的产品和CUDA生态目前没有对手,不是因为老黄这个人。换不换CEO,客户该下的订单一张都不会少。
真正会受影响的是靠英伟达输血的新兴云厂商和AI创业公司。老黄这几年有一套独特的打法,英伟达投资客户,客户再拿钱买英伟达的芯片。这套打法高度依赖老黄个人的胆量和信用。换一个经理人来当CEO,尤其是过渡期,这类投资一定会变保守。
竞争对手短期资金已经用脚投票。英伟达大跌的同时费城半导体指数反而大涨,AMD单日涨了13%,博通涨了8%以上。但长期来说整个市场格局没有太大改变,真正受益的是博通和谷歌,因为英伟达管理层动荡的此时,正是云大厂加码自研ASIC的窗口期。
上游供应链的订单取决于英伟达的出货量,出货量取决于下游的资本开支,这条链上没有一个环节是由英伟达的CEO是谁决定的。
有一种说法认为,老黄的激进决策带动了供应链的规格升级,再带动整个AI产业的技术升级。这其实不准确。
站到整个AI系统的高度往下看,英伟达自己也是被推着走的那一个。推着英伟达走的是需求,是物理极限。HVDC之所以被采用,是因为单个机柜功率从几十千瓦走到一百多千瓦,再往后是几百千瓦甚至1兆瓦,原来的低压供电光是铜排就塞不下了。CPO之所以被采用,是因为传输速率一代代往上翻,铜线能跑的距离越来越短,走到某一个点铜和可插拔都撑不住。
这些升级没有一项是谁拍脑袋决定的,全是物理极限逼出来的。只要下游对算力的需求还在涨,这些技术就一定要上,换谁来当CEO都得做。AMD、博通、谷歌的TPU走的都是这些技术路线,它们可没有老黄。
Blackwell的延迟、机柜的过热问题、CPO导入时点的一再后移,都说明真正决定节奏的是物理和供应链的成熟度,老黄再激进也快不了。
一家伟大的公司,创始人离开是早晚的事。老黄只是用了一种没人想到的方式离开。没有老黄的英伟达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,只是大家不习惯而已